張紹華（左）到磨盤山區(qū)收集民間故事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饒平 文/圖

新平磨盤山彝語稱之為“唄咱白”，意為“學無止境、經(jīng)書堆成山”的圣山。這座承載著彝族深厚歷史文化的山巒，不僅是當?shù)匕傩盏木窦覉@，更留存著無數(shù)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。在磨盤山腳下的新平縣古城街道古城社區(qū)小阿秀小組，有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張紹華，他小學未畢業(yè)，卻用半生光陰，踏訪磨盤山區(qū)，搜集整理10余萬字的《新平磨盤山民間故事》（未出版），讓塵封在歲月里的傳說、故事重煥光彩。

童年的美好時光

張紹華的家在小阿秀小組，他兒時的記憶，還停留于在父親膝邊玩耍的時光。

“我父親叫張志祥，趕過馬，也當過老師。”回憶起童年，張紹華的眼神變得柔和而悠遠，“我兩三歲的時候，最期待的就是晚上。我打好洗腳水為父親洗腳，父親就開始講故事給我聽?！?/span>

在那個沒有電視、沒有手機的年代，昏暗的燈光下，洗腳盆邊升起的水汽仿佛就是故事的幕布。父親講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、講《薛平貴》，但講得最多，也是張紹華最愛聽的，是那些發(fā)生在身邊山林里的傳說：普應春如何揭竿而起、李阿白怎樣指揮蜂兵作戰(zhàn)、赫白租大王的神燈與神劍……

然而，這盞溫暖的燈在他九歲那年驟然熄滅。那一年，父親病逝，從此，燈下再也沒有講故事的聲音傳來，這成了張紹華一生的遺憾，也成了他日后搜集磨盤山民間故事的初衷。

白天生意人，晚上“書寫者”

父親去世后，張紹華的人生墜入低谷。小學未畢業(yè)便拿起了放牛鞭。1983年，自由市場開放的春風吹進大山。張紹華向姐姐借了100元錢，開始收購羊皮販賣。憑著靈活的頭腦，他第一筆生意就賺到了相當于五個勞動力一年的收入。從此，他的足跡遍布磨盤山、大黑山的每一個村寨。

他背著背簍，走村串寨收購農(nóng)副產(chǎn)品，心里一直惦記的卻是另一筆“財富”。他會說一口流利的彝語，這讓他能夠打破語言的隔閡，直達那些傳說最核心的地帶。在新平縣揚武鎮(zhèn)丁苴村后山，他仰望著那塊伸出一丈余、像雄雞打鳴的巨石，聽著關于它的古老禁忌；在丁苴村母租魯小組，他站在高聳入云的巖子下，感受著彝語中“天和巖子粘連在一起”的意境。

張紹華白天是生意人，晚上就變成了“書寫者”。

“我老婆經(jīng)常反對，說這些東西不能當飯吃，產(chǎn)生不了效益?！睆埥B華坦言。有時他聽說了某個神奇的山洞或遺跡，想去實地尋訪求證，妻子覺得耽誤干活，不讓他去。但他那股“好奇勁”上來，誰也攔不住。

讓他堅持下去的，是磨盤山深處那些回響著歷史余音的地名與傳說。他聽老人們講，元朝至元年間曾在丁苴村設置過平甸縣治；明洪武年間，元末梁王的殘部曾在丁苴白改寨（今塘房）、莫租勒設“備兵所”。明朝萬歷年間，普應春、霸生起義被明軍平定后，這里才建立了新平縣。清朝康熙年間，丁苴白改寨更名為塘房，成為馬幫驛站，繁華一時。那些關于“打虎親兄弟，上陣父子兵”的傳說，那些在戰(zhàn)火中被毀的“王子城”，都深深吸引著他。

為了印證一個細節(jié)，他要去尋找山間的老路、殘存的石碑，甚至探訪那些深不可測的溶洞。得勒箐后山頂那塊普通人也能推動的神石，傳說中那個通往漠沙江的磨盤山頂落水洞，都留下了他的足跡。

神奇瑰麗的磨盤山傳說

在張紹華搜集的上百個故事、10余萬字的手稿中，最為核心的，是那些關于彝族英雄的傳說。張紹華如數(shù)家珍地說：“磨盤山的故事，主要就是普應春和李阿白的故事。”

普應春的故事，帶著歷史的悲壯。明萬歷十八年（1590年），他率眾在白改寨、莫租勒、尼鲊等地建“王子城”反明，最終被明軍擊敗，他的鮮血染紅了磨盤山的土地。如今，敵軍山、招兵寨等地名，仿佛還在訴說著當年的金戈鐵馬。

而李阿白的故事，則充滿了神話色彩。“李阿白會養(yǎng)蜂打仗，他養(yǎng)的黃蜂會‘招兵買馬’，打仗的時候，那些黃蜂能把敵人咬死，把他們趕走?！睆埥B華說，這些傳說并非憑空杜撰，它們是彝族先民對英雄的崇拜，對自然力量的敬畏。

還有赫白租大王，這位出生在平甸鄉(xiāng)小石缸村的傳奇人物，擁有十二盞神燈和一把神劍，行俠仗義，是彝民心中的保護神。傳說他被官府用浸了狗血的鐵鏈鎖住，用大火燒也燒不死。

這些故事，在張紹華看來，都是彝文化的“活化石”。